2020年8月18日 星期二

藍眼淚的古箏手 吳妍萱

 住在桃園的妍萱,跟很多音樂人一樣,啟蒙也是來自家庭。


妍萱爸爸是地方上小有名氣的爵士鼓手,媽媽鑽研電子琴,兩個阿姨分別精通鋼琴與古箏,哥哥則是得到父親真傳的爵士樂手,擅長東方的中國笛與西方的薩克斯風。


 非典、跨界、共融,早就在這個家族的血液中流動。


妍萱耳濡目染,小一開始學古箏,從此活躍在校園裡的國樂社,是各種比賽的常勝軍,加入台北市立國樂團,是大家眼裡的才女、神童。國一,她第一次到中國大陸演出,跟北京第十九中學國樂團聯袂登台,而這場演出,埋下了日後遠走北京學音樂的種子。

 




遠走北京 尋找另一個世界


那一場演出,讓妍萱見識到完全不同的傳統國樂:明明樂譜都一樣,演繹的方式跟彈出來的聲音卻完全不同。


「我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,更精髓的傳統樂器。」不願在音樂的洪流裡載浮載沉,妍萱高二那年寒假,決定不考學測,隻身前往北京拜師。那時,她還不到十八歲。


「我想先到中國大陸潛修一年,之後才有機會入門,職工北京中央音樂學院。」北京中央音樂學院,是全中國大陸最好的音樂學校,知名作曲家譚盾、鋼琴家朗朗的母校,也是唯一一所列入國家重點高校與「211工程」建設的藝術學校。


第一次挫敗 


鼓起勇氣踏上陌生的土地,妍萱跟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的教授周望修習古箏,這讓過去那些才女、神童的讚賞,似乎遙遠得像是一個謊言。


「你彈的古箏,很像外國人在說中國話。」老師劈頭一句話,就像是一根大棍子打在頭上。


妍萱很清楚自己選的這條路,原本就難以駕馭。自此,她真正開啟了「與古箏單獨相處的日子」。練琴,成為生活裡最重要的日常,那是一個無數挖掘內心,反覆尋找問題,又再次面臨難題的循環。

 

可是,幾個月後再去找老師,讓她陷入更嚴重的自我懷疑。

 

撞牆~音樂人最大的痛苦是,反覆碰到像跑馬拉松時的撞牆期,不但無法前進,反而連以前會的,好像都不會了。


源自秦朝的古箏,在中國大陸各地長年發展出許多傳統曲目,情感表達緊密地與鄉土結合。妍萱完全沒有在當地生活的經驗跟背景,要詮釋這些曲目難度很大。她要進入這個世界,一路上不只磕磕碰碰,讓她身心劇烈擺盪,有時甚至落入寸步難行的迷惘。


「老師聽了我的古箏,只淡淡的說,我的音樂是無法打動他的。那時候我才知道,原來以前的光環什麼都不是。」

靜心潛修的時光,成為妍萱日後音樂生涯最重要的堡壘,她面臨的不只是學習技藝上的困難,如何獨自一個人面對音樂,如何學會與自己相處,諸如此類隱晦私密的內心課題,都影響了日後她如何創作、詮釋音樂的核心觀點。


「那時候她還很年輕,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,難免碰到挫折。可是,她很少抱怨,只有偶爾跟我們見面時會提起一下。她真的很勇敢!」提起這段過去,好友玟儀的語氣難掩心疼。


第二次,超越認知界限的挫敗


2011年,妍萱遵循周望教授的嚴格教誨與指導,以優異的資質與能力,考上了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。當時跟他一起考上的中國大陸學生,只有八個。

然而,在後面等著迎接她的,並不是快樂開心的大學生活。

中國大陸那麼大,集中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的,都是萬中選一的頂尖好手。大家在同一個教室裡上課,就像是光明頂上的高手過招,不斷的競技、比賽,妍萱開始懷疑,自己真的能夠變得更厲害強大嗎?

「那個時候,我只覺得,自己好像根本不會彈古箏。」

 

音樂,不只是技藝,也是對意志力的嚴苛考驗。妍萱把自己逼到極限。每次考完試,就背著重裝一個人去爬大山,透過體驗身體突破極限的痛苦過程,去感受更多,並轉化沈重的心理負擔,然後再回頭努力的再學習。

 

「困在琴房裡面,你的世界就只有一間房間,只有老師。可是東方音樂的學習偏向內涵身心靈都要更飽滿 ,才能深刻的詮釋,當一個用音樂說故事的人。」

 

只有痛苦過,才知道什麼叫執著,只有執著過,才懂得什麼叫放下。妍萱意識到自己必得從生活上改變,音樂,才會改變。當她終於站上舞台,舞台當光照耀她令人炫目,那時她已經脫胎換骨,背負著自信與淬練過後的堅毅,完整成就了自己的夢想。

 

藍眼淚古箏手 妍萱
2020年8月澎湖金龜頭礮台文化園區
照片來源:藍眼淚臉書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「這幾年來,我改變了對待人的態度,我以前很難拒絕別人,後來我不想要的時候就說不,就是比較冷吧。但這反而對我彈琴有很大的幫助!」經過這段歷練,讓她更清楚自己的音樂是什麼,要表達什麼。


大學畢業後,妍萱順利以優異成績考上研究所,當她拿到北京中央音樂學院碩士演奏文憑之後,隨即接到了一場在上海、北京的小型音樂巡迴邀演,演出的內容有關於海洋保護議題。


「演繹海洋保護的議題,海島子民才更有說服力。畢竟生長在中國大陸的人,面對的都是大山大河,他們對海洋很陌生,所以我想找台灣的老同學一起。」


於是,妍萱找來新竹高中音樂班的同學,後來成為藍眼淚鍵盤手的玟儀。

 


 

2020年8月14日 星期五

藍眼淚的剎那 即是永恆

 

『藍眼淚』樂團今年的實驗性創作『島嶼上的人』,八月九號在澎湖正式登場。

 

這個成軍不到三年的樂團,由吳妍萱、金玟儀、莊勝凱以及蔣舒雅四個年輕的音樂人組成,樂團編制有東方傳統樂器古箏、西方的鋼琴與鍵盤、還有現代的合成器、氛圍電吉他以及電子聲響,音樂跨度相當大,塑造跨領域當代聲音的企圖明顯。

 

夢想

 

每個禮拜四,團員分別從新竹、台中跟台北來到桃園集合,擠在兩三坪大的房間裡面團練。採訪的這天很熱,團練的時候,房間裡沒有開冷氣。

 

2017年我從北京回到台灣,然後大家覺得一起演出,好像還滿有趣的,對組合也挺滿意的,所以就組成了樂團。那是我們的夢想。」身材窈窕,綁著馬尾的妍萱一面說,一面放下撥弄古箏的手。

 

2016年,妍萱從北京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畢業,接到一場在北京、上海的小型邀演,主題有關於海洋環境議題。於是,她找來新竹高中音樂班同學玟儀,玟儀拉來北藝大音樂系的同學蔣舒雅,加上一個打擊樂的女生一起演出,並組成了樂團。後來,又加入了長於電吉他跟電子編曲的莊勝凱,吸納更多元素。


圖像裡可能有1 人、站立、天空、雲、樹、山、草、戶外和大自然
藍眼淚的團員感情甚篤
照片來源:藍眼淚臉書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藍對我從來不是憂鬱,而是一種淡然的悠然,像是天和地,風與雲,我們在塵世看世間萬物,不過是千年一眨眼的流星。
藍眼淚樂團

 

「當時我們一直在想,樂團要叫什麼名字才好?」妍萱說。新生命誕生的時候,取名字總是最傷腦筋的。

 

「我們設定樂團要跟台灣有連結,希望能呈現出比較柔軟的形象。因為我們一開始的演出,北京上海的那場有關於海洋環境議題的巡演,主題就是跟海洋有關的。」認真團練的幾個人一放下樂器,就跟一般年輕人一樣活潑,七嘴八舌的聊開了,但說話的時候很有禮貌。

 

「所以你們的團名,就是來自馬祖的藍眼淚嗎?」

「沒錯!那時候剛好很夯,大家都去追!」

「所以我們最後就決定用藍眼淚這個名字,當成我們的團名。」


「但其實那是一種海中微生物,離開海100秒就會死掉,她會在夜裡發光,像是藍色大海的眼淚,像海中的星星。」妍萱淡淡的說。


「據說藍眼淚離開熟悉的海100秒後生命極為永恆。對我而言,100秒即是永恆。也大概就是萱纏好古箏指甲後,彈下第一根弦的瞬間吧!」留著一頭短髮的玟儀,在臉書上寫下這樣的字句。

 


北海坑道夜賞藍眼淚
馬祖北海坑道夜賞藍眼淚
照片來源:馬祖國家風景區官網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
大海中如夢般溫柔閃耀的眼淚


雖然人的一輩子,不知道永恆是多久,但有的時候,剎那,即是永恆。如同你或許不知道為何會忘了某個第一次,忘了某個重要的紀念日,卻始終記得酷暑中的那一碗冰,那次在彼此眼中綻放的那朵微笑,愛人頭上的那根白髮,那天去菜市場買菜的平凡日子,終於學會了騎腳踏車,他站在身後替你揉捏肩膀,彎腰低身為母親的小腿擦上乳液。可能是夢想實現的時候,或是吼叫後一滴眼淚滴落的瞬間。


那些不見得是第一次,也不是最後一次的瞬間,卻是唯一記得的,那一次買菜,那一碗冰,那一根白髮,跟那一滴微笑與眼淚...... 當它浮起時,總是會扯著一絲甜美,或,疼痛。


人生好多好多的瞬間,過了,就回不去了,無法倒轉,無法複製,難以重複,以如此獨特的姿態存在於那個時空中,即便事過了,境遷了,那如同電影般的場景,卻在你心底蝕刻成一座巨大的雕像......深深地,如同在大海中,如夢般溫柔閃耀的藍眼淚,用短暫、平凡卻美麗的微光,交織成永恆。


這群年輕的藝術工作者,選擇用藍眼淚作為團名,他們尚未成名的這一刻,就像是在音樂的大海中、隱隱放光的小生命,而樂團每場演出,或許就是完成夢想的瞬間,屬於他們的永恆!

 


附註:浪漫背後的現實面~藍眼淚的成因


藍眼淚的成因是夜光藻。夜光藻是一種在海中生存的非寄生甲藻,能做生物發光(Bioluminent)。這種藻類之所以能發光,是因為其體內數以千計的球狀胞器中,具有螢光素-螢光素酶,這些胞器就像微型的電源供應器,讓夜光藻在感受到周遭環境的變化時發出螢光。夜光藻本身不含毒素,不會引起人類腸胃消化系統或神經系統的中毒現象。但當數量過多形成赤潮時,其吞食浮游生物後,體內會留下大量的氨,這些氨會被藻類排泄出來至附近水域,大量的夜光藻粘附在魚鰓上,阻礙了魚類呼吸並導致魚類及無脊椎動物等窒息死亡。


2020年8月13日 星期四

藍眼淚

跨界樂團藍眼淚   推出『島嶼上的人』


『島嶼上的人』,是第二屆親愛文化攜手計畫得主『藍眼淚』,於八月九號起在澎湖推出的音樂計畫

 

藍眼淚,這個年輕的樂團,行動力極強。四個團員:鍵盤手金玟儀,古箏 吳妍萱,電吉他 莊勝凱,以及負責作曲的團長 蔣舒雅,全是九零後的,今年都不到30歲。

 




「我剛滿27。」電吉他手勝凱,是最年輕的團員,卻有個老靈魂 ; 而所有的起心動念,或許都是靈魂深處的懸念。

 

「我想在澎湖的中興電影城,再播放一次電影!」從小在澎湖長大,後來到台灣唸書的勝凱說。

他心心念念的除了音樂,還有故鄉的事。

 

因為勝凱這句話,樂團在澎湖啟動了這一樁實驗性極強的音樂計畫,『島嶼上的人』,其中包含『映畫x音樂聲響』,以及『歷史建物x音樂聲響』等跨越電影、非典型場地與音樂合作。樂團選定在中興電影城的所在地-文康商圈,露天播放侯孝賢導演的電影作品《風櫃來的人》,並實地同步映演為這部電影創作的配樂,長達100分鐘。同時,也在金龜頭礮臺文化園區的棲息掩蔽部,架設音響,通過四聲道聲軌與空間本身的互動,創造出另類的聲響體驗,而安排在礮臺、防空洞或是戰壕演出,是為了讓大家深刻的感受「戰爭的意圖」,如同對這個時代的反思

 

藍眼淚在臉書上寫著:這是我們要創造的一種疏離感,與小人物的哀傷,以及那一些,我們腦海裡的,美麗的,聲景。也是舊屋、歷史、記憶的音樂尋根計畫。


照片來源:藍眼淚臉書
『島嶼上的人』留下離島都更的記憶
照片來源:藍眼淚臉書

 

澎湖中興電影城面臨拆除,四個團員,去年年底開始,風風火火的啟動這項涉及複雜的影像、場地跟聲響整合的音樂計畫。既定的時間壓力緊迫,他們在短短半年多內,一面如常的從事音樂教學,一面要趕出企劃、跟政府接洽。他們多次實地勘察地點、作曲、尋找合作夥伴、尋找贊助、連結商家、爭取經費、上網募資,全數自己搞定。

 

七月十七號,澎湖縣政府敲定第一樁離島都更案,中興電影城確定要關門歇業,走進歷史。藍眼淚樂團在七月底完成總彩排,趕在八月推出為期13天的音樂計畫,『島嶼上的人』,揮手與電影城告別

 

為什麼要做為期13天的澎湖音樂計畫『島嶼上的人』?
1️為了感念,為了紀念,那些舊物帶給我們珍貴的人生回憶。
2️為了將音樂藝術的多元性,傳達到美麗的離島,在那塊島嶼上,發出最美麗的聲音。
上面,是我們的初衷

 

談到自己的夢想的時候,他們年輕的眼睛裡,綻放出靦腆而炙熱的火花。